【悦读德国】美女作家深度剖析德国最大的儿童性侵案:父母给孩子的安全感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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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震惊德国的儿童性侵案

作者:杨悦

 

发生在德国北威州小城吕希德露营地(Campingplatz Lügde)的儿童性侵案震惊全德,引发社会各界的议论纷纷和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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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电视一台(ARD)在收视率高居榜首的每晚八点播出的新闻联播节目(Tagesschau)中,一直跟踪报道该恶性案件的进展情况。这起儿童性侵案时间跨度长达20年,从1999年持续到2019年初东窗事发,三名嫌疑犯先后被捉拿归案,案件尚在进一步调查取证中,更多的犯罪细节与犯罪嫌疑人将会陆续浮出水面。

案发现场被警方封锁。

 

该案的受害者多达34位幼童,包括女孩和男孩,年纪最大的13岁,最小的仅4岁。两名主犯除了丧尽天良地猥亵性侵儿童,还变态地互拍并直播给第三名嫌疑人,留下大量令人发指的视频。

唯一让人松口气的是,在今年6月底举行的第一次庭审中,三名罪犯对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从而避免了受害儿童与青少年出庭指证罪行,否则,这将给他们带来又一次的精神折磨与心灵伤害。

嫌疑人在法庭。

法庭上,现年56岁的主犯供认曾298次性侵年幼的受害者。孩子们被送到露营地与他玩耍,一起出游,全然地信任他,他却滥用了这种信任,把魔爪一次又一次地伸向了缺乏甄别能力与自我保护意识的孩子们。另一位现年36岁的从犯供认了162次兽性;第三位48岁的嫌疑犯因为订购犯罪物品与观看性侵直播而被起诉。

据报道,早在2002年初,当地警察局的卷宗里就记录了主犯曾被举报性侵了一位八岁儿童。几年后,主犯又因别的举报而被正式立案调查,但均不了了之。2008年,主犯性侵了被他收养的年仅八岁的继女,并以该女孩为诱饵,引诱其他孩子来他们所居住的露营地小木屋里玩耍,天真无邪的孩子们由此不幸落入虎口。

直到2016年八月,一位孩子的父亲分别向当地警察局、青少年局和儿童保护联合会揭发了该犯的罪行,但警察局依然没有重视,既没有进一步调查,更没有上诉到检察院,而是把该事件移交给当地青少年局处理。同年11月,一位女士再次举报主犯性侵儿童,警察局再一次不作为,又把事件推诿给青少年局,而没有跟进调查。直至2018年11月,主犯被再度检举,一个月后才被捉拿归案。

警方在现场搜集证据。

2019年初,当地警察局与检察院举行新闻发布会,同时也对玩忽职守的相关警察提出起诉。至此,德国舆论大哗,从政治家、媒体人到普通民众、家长,人们纷纷提出一个又一个痛心疾首的问题:为什么这样的恶人会被青少年局批准成为一个未成年女孩的养父?为什么整整二十年的时间鲜有人发现、检举和揭发这头披着羊皮的恶狼?为什么曾经有过的几次举报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而石沉大海?罪犯戕害数十名幼童,逍遥法外整整二十年,谁之过?

针对这起恶性案件,北威州成立了州政府一级的调查委员会,随着对案情的进一步调查和了解,将问责和处罚各级政府机构的失职人员,但对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庭来说为时已晚,所造成的伤害亟待疗愈。

此案开庭的当晚,北德广播电台(NDR)评论员Britta von der Heide女士在电视一台(ARD)晚间新闻(Tagesthemen)里毫不留情地指出,人们总说罪犯伪装得好,作案密不透风,故没有被及时发现和阻止。但事实并非如此,早有蛛丝马迹可循,早有警惕性高的家长的举报,只是各级政府人员犯下了严重的错误,他们没有及时妥当地处理,选择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犯下了无法弥补的渎职罪。

Britta von der Heide女士。

即便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人们也普遍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性侵儿童案就发生在我们每个人的身边,发生在熟人与邻里之间,甚至亲朋好友之中,发生在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天,跨越社会各阶层。仅在德国与欧州国家,有据可查的就有一千八百万儿童(十四岁以下)遭受过性侵。但人们宁愿选择忽视,避讳谈及,自欺欺人地认为这种丑陋的事情只会发生在遥不可及的别处,发生在妖魔鬼怪之间,直至身边的惊人丑闻爆发。

没人忍心往受害者家属伤口上撒盐,但人们忍不住疑惑,为什么女孩的母亲会同意长期失业并以露营地为家的主犯成为她亲生女儿的养父?在罪行暴露之前,主犯的脑门上没有刻着“人渣”两字,长着普通人的模样,也许还给人和蔼可亲的印象,不然家长们不会送孩子们去他那里玩耍。

德国庭审上罪犯被允许使用文件夹挡住脸部,电视播出时罪犯的脸部都被打上马赛克,以保护隐私,所以电视观众看不见罪犯的模样。他有可能是这位单亲母亲曾经的同学、邻居、同事或知己,是她觉得可以信赖的人,否则这位母亲不会到青少年局提出申请,希望他做女儿的养父。这位单亲母亲一个人抚养孩子,需要工作来养家糊口,需要外来的帮助,而在她看来,身边没有比女儿的养父更为可靠的亲人和朋友。

那片露营地位于自然公园内郁郁葱葱的草坪上,一派美好的田园风光,小木屋门口挂着五彩斑斓的气球与灯笼,前来玩耍的孩子由家长开车送来,他们多是女孩的同学和朋友。孩子们在户外的新鲜空气里追逐玩耍,由女孩的养父看管照顾,家长放心地离去,露营地的邻居也没有察觉有何不妥,谁会料到在这片祥和的世外桃源中竟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这起案件的审理将持续到今年八月,三名罪犯与相关渎职人员将受到应有的惩罚。而另一起发生在德国萨尔州大学医院(Uniklinik Saarland)的儿童性侵案也在前几周被曝光,但罪犯却永远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该大学医院某实习医生的罪行始于2010年,受害者是该院儿童精神科的小患者们,时年仅5至8岁。这位恋童癖医生曾给34位受害者进行过从医学看来完全不必要的身体检查,后被医院发现。院方于2014年底将其开除并送交检察院。自作孽不可活,这位实习医生于2016年36岁时自然死亡,排除了自杀与他杀,检察院由此终止了进一步的审查。

当年大学医院向小患者及其家属隐瞒了医生的恶行。今年六月德国电视一台在专题节目“Monitor”里曝光了这一事件,医院为此紧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医院院长W.Reith表示承担相关责任,萨尔州州长T.Hans感到极度震惊,并承诺将给家属一个交代,并预防类似事件的再度发生。

诸如此类的新闻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身为家长,我们怎样做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这是摆在每个家庭面前的任务,值得深思与探讨。

我以前写过两篇文章《德国小学生的性教育》和《德国如何防范儿童遭性侵》(详情请见延伸阅读),世上没有百分之百安全的生长环境,但知识就是力量,孩子懂得越多,越能够保护自己;家长了解得越多,越能够火眼金睛,防微杜渐。

家长可以用简单明了的话语告诉年幼的孩子:“小背心、小裤裤遮挡的地方,不可以示人,更不可以被触碰。”孩子需要家长的悉心陪伴与谆谆教诲,从小培养亲子之情与安全感,让孩子全身心地信赖自己,愿意与你分享他所有的心事。

与孩子进行充分的交流,了解他每天的行踪,耐心地倾听他的心声,听懂他语言背后的不安、焦虑、担心与害怕。不要强迫孩子去接触他不喜欢或反感的人,年幼的孩子没有能力详细描述或羞于开口,家长需要细心地体察和换位思考,以同理心来接纳和处理孩子的喜怒哀乐。

如果孩子老做噩梦,衣服上有异物,或莫名其妙地闷闷不乐又说不出所以然,或强烈抗拒去参加某个活动,比如私课、生日聚会、课外活动等等,家长都要留个心,问个为什么,而不是粗暴地逼迫孩子。不喜欢的人事物背后也许藏着难言之隐。虽然不用草木皆兵,但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是必要的,否则悔之晚矣。

一般情况下,我们不会把孩子托付给陌生人,性侵儿童的罪犯往往就在身边,是能够接触和靠近孩子的人,是有条件与孩子单独相处的人。人性的丑恶与变态戴着面具,隐藏极深,让人难以一眼看穿,他们可能是家长自以为了解和尊重的人,比如家长信赖的亲戚、熟人或朋友,孩子喜爱的长辈、私课老师或体育俱乐部教练等等,他们多为孩子熟悉和愿意亲近的人,利用孩子的信任与依赖实施犯罪。

本文作者散文集《悦读德国》今年春天出版,各大书店及当当、京都等网上书店全面发售中。

 

遭受过的伤害难以忘却,所幸的是,一些受害者成年后通过学习与阅读而疗愈身心,并勇敢地站出来揭发那些人面兽心的罪犯。

我们无法左右这个不完美、存在阴暗面的娑婆世界,只能尽力强大自身,关爱孩子的一朝一夕。

宝贝的健康成长需要父母的保驾护航,愿每一个儿童都能够在相对安全与充满爱的环境里成长。

延伸阅读
来源:德国《华商报》 时间:2014年4月 第358期

德国如何防范儿童遭性侵

《悦读德国》杨悦

牛顿说:“我可以计算天体运行的轨道,却无法计算人性的疯狂。”

性侵儿童,是人性疯狂中最癫狂的一页,是社会黑暗中最暗黑的角落。这类骇人听闻的事件发生在世界的每一个旮旯,无关乎所在社会的种族、贫富和意识形态。曾经遭受性侵的儿童,往往留下终身难以愈合的身心创伤,给其一生带来挥之不去的负面影响。

德国法律对性侵儿童的定义,不单是指成人与儿童身体私密部位的接触,非身体接触的以下行为同样属于性侵,比如向孩子裸露性器官,展示或者与其一起观看黄书、黄片,拍摄和传播儿童黄片等。

德国法律规定,成年人或者14岁以上的青少年,对未满14岁的儿童有上述行为,无论儿童是否自愿,均属于性侵,将受到法律的制裁。14岁以下的孩子不管当时是被迫或自愿,都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德国法律认为,14岁以下的儿童,其情感和心智的发育还未成熟,达不到对任何性行为负责的程度,故只能是受害者。

 

德国防范性侵儿童可以分为以下三个方面:联邦警局和民间组织发起的大规模宣传活动,幼儿园与学校的性启蒙教育和家长对幼童的防范教育。

 

2013年3月,德国联邦警局携手州级警方和民间受害人协会,一同发起“预防儿童遭性侵,控告就是保护受害人”的大型宣传活动,意在通过大张旗鼓的宣传,进一步引起社会各方对儿童遭性侵的关注,让父母、监护人,和每一位成年人,包括老师、教练、邻居和朋友,都具备一定的预防儿童遭性侵的常识,共同来保护未成年人,同时,鼓励受害人提出上诉,用法律手段将罪犯绳之以法。

 

知识就是力量,只有懂得,才能预防。在21世纪的今天,性侵儿童不该再是一个禁忌话题,而应成为全社会关注的焦点。启蒙才能避免愚昧,不管大人还是孩子,懂得越多,越能更好地防患于未然。联邦警局的这个活动主要是针对成年人的,并且强调,只有成年人才能帮助孩子避免可能遭受的性侵,和终结已经发生的不幸。

 

成年人应该知道的有关常识如下:性侵儿童,人们往往联想到来自陌生人的暴力强奸。其实,70%的案件发生在孩子的日常生活中,家庭(比如亲友)、邻里、学校、课外活动等等。罪犯男多女少,他们往往利用孩子对他们的信任、喜爱和依赖来实施犯罪。这些人渣不分社会阶层、教育水平和年龄,鲜有所谓的心理疾病,有的只是以孩子为对象的不正常的情色幻想,这类罪犯追逐的是变态的生理刺激与权力欲望的满足。这个宣传活动详细讲解了与性侵儿童有关的每个关键词的确切含义,提供了各方面的重要信息:如何防范和察觉前兆、如何发觉孩子遭到性侵、如何帮助遭到性侵的孩子,如何对其进行心理辅导,如何报案,以及如何进行起诉程序。

 

未雨绸缪,让孩子避免受到可能发生的伤害,是每一位家长的愿望。

 

德国幼儿园和小学的做法值得借鉴。在幼儿园里,孩子从5岁开始,老师通过念故事的方式,进行最初的启蒙教育,介绍一些最基本的概念和常识,告诉孩子各个身体部位的名称,人有哪些喜怒哀乐,教育孩子不能跟着陌生人走,不能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姓名,更不能相信他们的花言巧语,告诉孩子坏人有哪些惯用的伎俩,比如他们深谙孩子喜欢小动物的心理,利用孩子的同情心,向孩子出示小猫小狗的萌照,编造它们是如何可怜,没有人收养,并就住在附近,可以让孩子去看望领养等等。

 

德国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对孩子们进行生理卫生教育,会涉及到有关性的各个方面,讲婴儿是怎么出生的,怀胎十月是咋回事儿,如何避孕,什么是恋爱,女孩子的生理周期,目的是让孩子们初步了解和懂得性的知识,打破性的禁忌。联邦教育局有统一的教材,三套本,一本讲解专业词汇,一本故事书和一本小册子,老师还在课堂上分发阅读材料,设有讨论课和课后作业,邀请当地医院的助产士和女生谈论月经、生产等题目,回答孩子们的提问。

 

类似的教育也可以在家庭里进行。德国书店里、官方网站上都能找到相关的书籍和文章,非常详细,有对各个条目的具体解释,有给家长的,也有给孩子的。这些浅显易懂的儿童画册很受家长青睐,有的再版十多次,图文并茂地告诉孩子,人类有着丰富的情感,会与自己喜欢的人有肢体接触。每个孩子都是独立的个体,应该有自己的感受、直觉和判断,可以欣然接受,也可以拒绝任何的身体接触,无论对象是陌生人、长辈、亲戚、朋友、客人,还是老师或教练。孩子有权力对任何人说:“不,我不喜欢你亲近我。”这与礼貌和教养无关,每个人的身体只属于自己。只要自己感觉不舒服,都有权力对一个看起来友善、关心自己、对自己重要的人保持距离,甚至大胆清楚地告诉对方说:“我不愿意。”这些画本读物很可爱,有的上面还有练习题,设置不同的场景,让孩子从三种选择题里自己先做判断,书后有正确答案和解释,可供孩子和家长参考和学习。

这种读物意在培养孩子的自信和独立。胆量是练出来的,远离觉得不安全或感觉奇怪的人和事,是幼童们保护自己的第一步。德国有专门机构提供免费的热线电话,由专家给予咨询和讲解,也有机构提供有关的培训课,鼓励母女一起参加,有系统地训练孩子和母亲大胆说不,如何解决尴尬的场面,如何培养胆量和自信。

在德国,对孩子的教育和指导不只限于学校和家庭,也可能发生在别的场景。女儿小时候去例行检查身体,和蔼可亲的医生伯伯对她说:“我现在要检查你的小肚皮了,你的小裤裤可以穿着,别的衣服要脱掉。记住,这种检查只能是医生做,并且得当着你妈妈的面才能做,换个人或者换个地方,都不可以。你懂了吗?”

作为家长,怎样做才能够最好地帮助和保护自己的孩子呢?一句话: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给他足够的关爱和照顾,多与孩子交流,了解他的思想动态,及时给予指导。养成定时与孩子聊天的习惯,比如在每天的中餐或晚餐时间。孩子交什么朋友,出门去哪里,与谁同行,什么时间回来,做父母的都有责任了解或规定得一清二楚,不能放任自流,家长应该承担自己应尽的义务,否则就可能被坏人钻空子。  而来自熟人长者,比如学校老师或者教练的性侵,不都是一朝一夕发生的,多会有蛛丝马迹可寻,应该积极去预防和避免。

父母对儿童的性发育和性侵儿童的常识了解得足够多,才能理性地看待、防范和和处理这类与性有关的事情。父母只有给孩子提供足够的启蒙和训练,孩子的自我保护意识才能被唤醒。

每个家长都想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但在日常生活中具体该怎样做,怎样对不同性格的孩子因材施教,向他们自然而明晰地传授防范性侵害的知识,而不是夸张地谈性色变,需要全社会和爸爸妈妈们的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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