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颠非是】德国华人应该欢迎受到歧视?被指责往往是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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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德国华人谈在异国遭遇歧视的问题
—另眼相看还是鄙视蔑视?

作者:蓝镜

 

接受德国媒体采访或者和德国人私下聊天时,经常中间会夹着这样一个问题:您在德国生活了二十多年,其间经历过做为一个外国人受到德国本地人的歧视吗?

我一般会这样回答:您使用的是Diskriminierung这个词,我理解的Diskriminierung是有区别对待的意思(与汉语里“歧视”这个词也同理)。我做为一个外国人生活在德国,的确会常常感觉到被“有区别地对待”了,但是这种有区别的对待正是我所希望的,比方说有很多不是特别吻合德国文化习俗的事情,如果我那位在德国土生土长的先生去做会引起其他德国人的不满,但是我顶着一副外国人的面孔去做,德国人就会相对来说比较原谅一些, 这就是一种“有区别的对待”。

做为一个外国人,因为有语言、文化、生活习惯上的不同,表现出来与普通德国人不同的行为举止是可以理解的,本来就应该得到当地人一定程度的容忍,所以这种有区别的对待是一种很善意的行为,是我们外国人应该感谢的一种“歧视”(这种Diskriminierung用一个更加准确的中文词去说应该叫做“另眼相看”)

……

我觉得您想问的问题其实不是Diskriminierung,而是Verachtung(汉语中对应的词是鄙视,蔑视),这才是一种令人不愉悦的态度。这种Verachtung我也经历过,如果是在政府部门感受到来自于公务人员的Verachtung,我会和Ta据理力争,必要时动用法律手段,如果是来自于街头流氓小混混儿什么的,我会全当不小心踩了一脚狗屎忍了。当然,如果对方的做法超出了我能容忍的底线,我会以毒攻毒,用比对方更混账的方式进行反击。

上面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是我真心想说的话,而且都是因为切身经历过的事情而总结出来的。很多华人同胞都经历过因为诸如在公共场所大声喧哗、乱倒垃圾、乱停车、站排插队等等行为而遭到德国人的白眼儿或指责,有些人就会把这些白眼儿和指责当做对外国人的不敬。其实,德国人在看到其他德国人做出这些行为时可能给出来的白眼儿更白,说出的指责话更严厉,他们不是在鄙视外国人,而是在鄙视这些行为。但是在另外一些德国人看来与公共道德无关的事情上,他们对外国人就会表现出超过对本国人的容忍,尤其是在人际交往过程中的礼节上,比如说预约迟了点到、上门做客没按当地规矩来,或者突然改变原有的计划等等。

在德国人与德国人的关系中,大家都很在意分寸感和距离感,什么时候做什么是得体,做什么是冒昧,各个阶层或圈子都有各自大家心照不宣的原则,因为心照不宣,这些原则需要你自己用经验去揣摩和把握。

最近经历了几次和公众人物在公共场所吃饭,周围饭桌上的德国人把目光偷偷地投过来又很快地转移开——凝视陌生人,包括凝视作为公众人物的陌生人是不礼貌的。直到公众人物吃完了饭准备离开,才有几个粉丝终于鼓足勇气围过来要求合影——粉丝想和众所周知的人物同个框,这个愿望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有人在人家吃饭的时候冲过来要求合影,那就超越了界限而显得太冒昧了。

说到公众人物这个话题,最近经历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一个年轻的第二代华人移民和我说希望能和我一起采访一下公众人物L和S,让我去联系,我考虑到这个年轻人双语写作的能力和对公共事务的热心,况且我自己有几个问题和观点也想和这些人物以采访的方式交流一下,所以就决定去联系这些采访。采访联系好了,S的采访定在L之前,人家在圣诞节之前挤出来的时间。能接到公众人物采访的邀请,年轻人在朋友圈里表达了一下很开心很自豪,然后就是采访之后又在朋友圈里发了一系列与大人物的合影,再次表达了很开心很自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个把星期过去了,没看见采访的结果,年轻人在我的追问之下干脆全都不做回答。无奈之下,我把预约L的采访取消了——如果采访XX人物仅仅是想和对方合个影或者在朋友圈里表达一下自豪之情(或者是采访内容是次要目的,采访的“形式”才是主要目的),特地为此去占用人家的办公时间就有点超越界限了,初到德国的华人不明确这个界限有情可原,在德国读书长大并全盘接受德国文化和三观的,还不懂得这个界限实属不应该。

在我很诚实地向预约采访的人解释了这种尴尬之后,被采访人很轻松地回答说没有关系,把正式的采访变成了喝茶聊天——也许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认为这不过是一个外国人做了一件外行事而已。的确,有“文化差异”这个挡箭牌在中间挡着,我们很多奇怪的行为将会被德国人“有区别地看待”着。

我知道这位年轻人对我取消L采访的做法非常不高兴,在我认真解释和道歉之后却意外地发现自己被拉黑了。假设是一个纯粹的德国人对纯粹的中国记者这样做,很可能又会引起“对外国人歧视、鄙视、轻视”之类的话题,但是我是华人第一代移民,对方是华人第二代移民,更加懂得并遵守和德国礼节的应该是华二代才是。第一代移民的奇怪行为会被德国人用文化差异的善意地接纳了,但是如果到了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还仍然用文化差异来寻求“另眼相看“,那愿意买这个账的德国人就会越来越少。这也是为什么在德国生活的土耳其人总觉得自己被低人一等地对待了,而华人中有这种感受的人却要少很多。

上面讲的这件小事只是我自己经历过的一个事例,正好可以用来表述面对Diskriminierung与Verachtung时的不同感受, 把它写下来不是为了泄愤, 只是想借此发一下关于文化融入话题的感慨——第一代华人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该原谅的不得不被原凉,但是轮到第二代第三代华人身上,如果依旧不在乎那些当地人很在乎的距离感和分寸感,那么总有一天,被人另眼相看的Diskriminierung将会变成被人嫌弃的Veracht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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