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内外】“对俄制裁”重创德国,分歧导致社会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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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德国在对俄制裁问题上的纠结

作者:袁杰

       德国东部五州州长要求放松对俄制裁。这是因为与西德相比,东德在经济上因制裁而受到的负面影响要大得多。但乌克兰驻德大使对此作出强硬反击,强调了制裁的作用,并要求具有“战略上的耐心”。对俄制裁将成为德国新政府处理对俄关系中的一大难题。

东五州州长的质疑

       自从欧盟2014年对俄国实行制裁以来,德国与俄国的关系就相当糟糕。

       但在对俄关系方面,德国是一个分裂的国家:许多西德人对俄国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及其兼并克里米亚一事持批评态度,并支持欧盟的制裁措施,而许多东德人则对俄国持友好态度。 从勃兰登堡州到萨克森州的政界人士都希望改善与俄国的关系,而企业家们则要求结束对俄制裁。

       1月29日, 德国东五州州长在柏林举行了会晤,并对联盟党和社民党当时正在洽谈的组阁协议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其中,这些州长们发出紧急呼吁,希望削减对俄制裁。

       虽然这些州长们分属于各个党派,但在要求放松制裁问题上却持相同立场。会晤后,基民盟党人、萨安州州长赖纳·哈泽洛夫(Reiner Haseloff)就表示,莫斯科在克里米亚或乌克兰东部违犯了国际法,这一点不会引起争议。但他声称,当然同样正确的是,制裁在政治上至今没有带来任何东西,而东德受到的打击尤甚。因而哈泽洛夫强调:“我们要将此作为紧急话题与女总理进行商谈。对于我们这涉及到生存问题。”社民党副主席、梅前州州长曼努埃拉·施韦西希(Manuela Schwesig)也同意这种看法,并宣布将要在今年重新举办“俄国日”活动。

                                 基民盟党人、萨安州州长赖纳·哈泽洛夫(Reiner Haseloff)

       左翼党人、图林根州州长博多·拉梅洛(Bodo Ramelow)此前就认为制裁是“一匹死马,骑在这匹马上人们前进不了”。他认为乌克兰危机是不能“通过由我们企业负担费用这种象征性政策来解决的”。

                                 德国唯一的一位左翼党宕机的州长Bodo Ramelow

       社民党人、勃兰登堡州州长迪特马尔·沃伊德克(DietmarWoidke) 也在为与俄国进行对话作宣传。他表示:“我们必须并且打算为了和平相处的利益而进行合作。”

       在萨安州,基民盟、社民党和绿党还共同呼吁:“继续与俄国进行对话。”而在图林根州,左翼党、基民盟、社民党和绿党则强调“要使与俄罗斯联邦的关系正常化”。当然,在这两个州的州议会中,各政党也指出了制裁的原因。图林根州议会就声称,旨在和平解决乌克兰东部冲突的《明斯克协议》中的条款必须得到满足。

       而新五州的政界人士之所以会采取上述立场,是因为该地区的企业界对此提出了强烈要求。

       举例来说,2014年,当欧盟开始对俄国实行制裁时, 萨克森州企业销售到俄国的商品价值达11亿欧元。而到2016年时,该销售额只剩下6亿5千9百万欧元, 几近腰斩。在萨克森州最重要贸易伙伴国排名中, 俄国现只排在最后几位之中。

       根据联邦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从2014年到2016年,德国从俄国的进口额从382亿欧元降至267亿欧元,其中:东德地区降幅达50%(133亿→67亿欧元),而西德地区则为20%(250亿→200亿欧元); 出口额则从211亿欧元降至151亿欧元,其中: 东德地区降幅达31%(29亿→20亿欧元),西德则为28%(182亿→131亿欧元)。由此可见,与西德相比,东德因制裁而受到的负面影响要大得多。

       因而,东德五州的企业界为了自身的利益迫切希望改善与俄国的关系。

       赫尔曼·温克勒尔(Hermann Winkler)是欧洲议会内东德基民盟议员的发言人,长期以来他一直致力于结束对俄制裁。据《明镜》周刊称,在联盟党和社民党的试探性会谈结束后,温克勒尔曾查阅了会谈的结果,并感到非常失望。这是因为虽然文件长达28页,但竟然没有一句话提及对俄政策。“一切又是坚定地向西欧看齐。这是一个失误。”温克勒尔随即把希望寄托在联盟党和社民党随后要达成的组阁协议上。按照他的想法,或许该协议还会涉及结束对俄制裁这个话题。

       而东德人在对俄制裁问题上持有上述立场, 也是有一定缘由的。萨克森州经济部长马丁·杜利希(Martin Dulig)就认为俄国被许多东德人视为西方的牺牲品。因而,一些人就站到了俄国人的一边。

       数年来,安格拉·默克尔(Angela Merkel)一直坚持对普京采取强硬立场。东德五州州长的表态是向默克尔所推行对俄政策发出的一个强烈警告。

 

乌克兰大使的反击

       乌克兰驻德国大使安德烈•梅尔尼克(Andrij Melnyk)则对东五州州长的上述举措表示了强烈的不满。他向德国报界表示,这种要求“不仅是轻率和自私的, 而且对欧洲来讲是非常危险的”。如果这种愿望得以实现的话,这“将意味着德国外交政策已宣告破产”。

       自欧盟对俄实施制裁以来,不仅是东五州的企业受到负面影响,而且德国企业界整体一直抱怨制裁带来的巨大损失。但乌克兰大使则不同意这种看法, 并指出德俄贸易量最终还是大大增加了。这是因为根据联邦统计局近期公布的数据, 2017年1至11月,德国对俄出口增加了20.4%, 达到241亿欧元。

       梅尔尼克表示: “因此,五位州长的论据具有误导性,同样将人引入歧途的还有所谓制裁是没有作用的这一论点。”这位乌克兰大使认为,制裁措施“对普京个人及其最亲近的寡头政治氛围”产生了“不容低估的压力”。梅尔尼克声称,如同在伊朗问题上那样,人们需要“战略上的耐心”。

       此前,基辅市长维塔利·克利钦科(Vitali Klitschko)1月初应邀参加了联盟党议会党团基社盟议员小组的一次会议。在会上,这位昔日的拳王也表示支持对俄实施制裁。按照克利钦科的观点,制裁发挥出了“强大的作用”。

                             Vitali Klitschko,昔日拳王,今天基辅市长

 

       但在德国政坛上,不仅是东五州州长主张放松对俄制裁,而且朝野内许多政党都提出了类似的要求。

       早在2017月1月底,基社盟主席霍斯特·泽霍夫(Horst Seehofer)就赞成很快结束对俄制裁。他甚至声称:“对俄制裁应该在今年结束。俄国也应该回归G8圈。”泽霍夫并向媒体表示:“在兼并克里米亚等问题上,我们不得不从20世纪的阵营思维中走出来,而同时我们又必须努力建立良好的经济关系。” 泽霍夫还表示,德国“同时与美国、俄国和英国”发生争吵, 是自不量力。

       自民党主席克里斯蒂安·林德内尔(Chrisitian Lindner)去年7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同样明确表示:“我们必须走出死胡同。一方面,我也赞同坚定性,那就是支持我们的东欧北约伙伴国以及将对美关系置于优先地位。另一方面, 必须要有主动提议,以便普京可以不失面子地改变其政策。不要等到《明斯克协议》条款得到完全满足后才解除制裁。部分进展也必须得到奖励。” 但这并非是现今欧盟的立场。2015年3月,欧洲理事会曾将制裁期限与全面实施《明斯克协议》联系了起来,因而排除了逐步削减制裁的可能性。

       而林德内尔的上述提议就是对欧盟立场的挑战。他并指出:“我们应该力图使对俄关系出现松动。欧洲的安全和福祉同样取决于与莫斯科的关系。这里要说出一个禁忌来,那就是:  我担心人们将不得不把克里米亚视作持久的权宜之计。”明眼人可以看出,林德内尔在这里就是要试图在克里米亚问题上打破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的一个禁忌。

       自民党副主席沃尔夫冈·库比奇(Wolfgang Kubicki)近期也表示:“只有当制裁起作用时,它们才有意义。如果人们知道,对方或多或少经受得住这种制裁时,那么就是胡闹。”库比奇还声称,如果人们相信,只要足够长时间地实施制裁,俄国就会在某个时候不情愿地把克里米亚交出来,这是幼稚的。因此,他要求“从制裁文化重新回到对话文化上来”。

       社民党人、外交部长西格玛尔·加布里尔(Sigmar Gabriel)则一直强烈主张, 一旦俄国准备作出让步,至少可以逐步削减制裁。

       左翼党在对俄制裁问题上也持反对态度。今年2月1日联邦议会还就该党的一个题为“与俄国缓和─不延长对俄制裁”的提案进行了辩论。在该提案中,左翼党要求联邦政府在欧盟内为不再延长对俄经济制裁发挥作用,“因为这种制裁既不瞄准目标又无经济意义,且更多是引起而不是解决问题”。

       现只有基民盟(当然,即使在基民盟内部也有不同意见, 部分东五州州长就是基民盟党人)和绿党还坚持要求通过制裁对俄国施加压力。这就是目前德国各政党在对俄制裁问题上所持的立场。

 

德国新政府的难题

       2月7日,联盟党和社民党已达成组阁协议。一旦社民党基层表决通过该协议的话,第四届默氏政府将可建立。但对俄制裁问题将成为新政府处理对俄关系中的一大难题。

       上述组阁协议专门提到了对俄国的政策。协议强调:“俄国是我们最大的欧洲邻国,我们要与其在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OSZE)原则基础上确保欧洲的和平、民族国家边境的完整性以及所有国家的主权。”“俄国通过其违反国际法的对克里米亚的兼并以及在乌克兰东部的介入破坏了欧洲的和平秩序。目前的俄国对外政策要求我们特别给以关注并具有灵活性。”协议随即提到《明斯克协议》,指出:“德国和法国将会致力于解决乌克兰东部的冲突以及推动《明斯克协议》的实施。而这种努力的重点将首先放在遵守乌克兰东部的停战协议, 并从该地区撤出所有重型武器以及一切武装部队。”紧接着协议还声称:“在实施《明斯克协议》时,我们准备削减制裁,并将为此与我们的欧洲合作伙伴进行对话。”

       在该协议中,联盟党和社民党并强调:“我们对俄政策的目标依然是回归到建立在相互信任及和平的利益均衡基础上的关系,这又将使双方能成为紧密伙伴。”言辞恳切,改善对俄关系的愿望跃然纸上。

       而这实际上延续了外长加布里尔去年12月5日在柯尔伯基金会(Körber-Stiftung) 2017年外交政策论坛上的讲话精神。加布里尔当时指出: “在持续停火实现后,我们欧洲人可以帮助重建顿巴斯[乌克兰东部的一个地区─编者注],并可以走出削减制裁的第一步。这虽然并非最终解决乌克兰冲突,也还远远没有实现《明斯克协议》的条款。但无论如何将会是一个突破,并朝着新的对俄缓和政策走出的很大一步。”加布里尔接着又声称:“明白无误地是,如今不会再有德国的东方政策,但绝对要有欧洲的东方政策。只有当我们与中东欧的北约和欧盟新伙伴在一起时,我们才能塑造成功的东方政策。”

        虽然马丁·舒尔茨(Martin Schulz)已放弃担任新政府中外交部长一职,加布里尔能否保住自己的外长职位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按照联盟党和社会党这次达成的组阁协议,该外长职位将由社民党人出任。因而,即使加布里尔不担任外长,其接班人也很可能“萧规曹随”,仍按加布里尔定下的基调来行事。毕竟,德国前总理维利·勃兰特(Willy Brandt)的新东方政策是社民党的信条,并曾让联邦德国突破外交困境, 此外,社民党也深知在对俄政策上的德国民意。因而,组阁协议中定下的对俄政策基调将决定德国在对俄制裁问题上所持的立场, 那就是即使《明斯克协议》未能得到全面贯彻,但只要在乌克兰东部能持续实现停火,则德国将在欧盟内推动削减对俄制裁。这将是一个保留德、俄双方面子,给双方下台阶的一种做法。

       当然,在德国政坛上,至今国际事务一直是由默克尔唱主角的。在乌克兰问题上,她是德国、法国、俄国和乌克兰四方所签《明斯克协议》的主导者之一。欧盟对俄制裁的主要推手也是这位德国女总理。而欧盟今年是否会再次延长7月31日到期的对俄经济制裁,最终还将取决于德国和法国的态度。

       从目前来看,由于克里米亚等问题一时难以解决,因而一旦默克尔这次获得连任, 她大体将会延续至今的对俄政策。但在各方面的压力下,如果乌克兰东部能实现停火,则在对俄制裁问题上默克尔的态度可能会有所转变,德俄关系也会相应出现一些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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